鱼 黄春明
虽然我不能说我对中文乡土文学有很深刻的了解,所以说不好“鱼”这篇小说有多少的代表性,可是我认为它的乡土味很浓,我们从作者写的角度可以看出来他非常的了解“山上的人”当六十年代生活的痛苦而同情他们。小说里的两个主角都是山上的人,他们和山下人的来往应该说是不常有的,当然这两个人也是三代的代表,可是尽管孩子与山下人的接触比老人的多很多,孩子还是被认为是山上人。阿苍做木匠的徒弟时被木匠那家欺负,他们把阿苍当做阶级最低的仆人,叫他做最苦最累的家务。阿苍要识着隐藏甚至否认他自己的背景,老人问他要不要把一袋山芋送给木匠的时候阿苍不肯,说木匠会笑他。还是不提醒木匠家属他们和阿苍在社会地位上的不同比较好。再说,在山下的时候不透露背景这一点也有好处,比方说买与的时候不会很容易受骗。山下人加入不熟悉山下人的做事方式就会无奈受罪了。作者通过老人跟孩子讲的被抢秤头的故事很清楚地区别了山上人的天真和山下现代化了的人的自私。其实,双方都必须互相了解对方的环境才对,不然会造成像店仔人员上山时发生的事故。
作者没题到山下人住在山下城市的问题,整个小说的感觉跟“看不见”不太一样。但是他强调的是在那条山路上的交通,阿苍不是和老人一起走到车站就是在单独的骑脚踏车会到家。从出去到回来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那么作者为什么没有写关于他在山下的生活呢?这就表示主题在于上和下之间的地方,上和下有什么矛盾,阿苍不能把哪一些东西从上移到下或从下移到上。我认为想突破山上人受到的限制的人都会面临这种矛盾,所以这样的主题应该是乡土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还有一点是小说里头用的形象。老人背负着一代的山芋,边谈到他们拥有的样。植物和动物都是与生存有密切关系的。阿苍从木匠那里学会了钉桌子,但是有才能没有一套工具却没有用。卡车和脚踏车也都只不过是工具,谁也不能直接靠他们生活。在现代社会里吃饱肚子和有衣服穿已经不在话下了,人都脱离了种田养动物的生活方式了,而且都忙着学会用工具和利用环境。这是小说表现的形象意味着的不同。
讲道形象,与可能是文章里最重要的形象,那么它象征着什么呢?
也许鱼象征着孩子和老人所谓的诺言。老人答应了阿苍他会把公羊换成母的,要多样几只为了挣买木匠工具的钱。阿苍也一样向老人答应了他下一次从山下回家会把一条鱼带回去。但是我认为老人并不想给孩子加上更多的压力,它通过询问阿苍已经知道阿苍在师傅家的生活很辛苦。老人只希望阿苍不会忘记他的要求,孩子识着去做他就高兴了,这样就表示阿苍不是白听他说的,讲到卖鱼回家以后孩子竟然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连山下的生活都没有使孩子忘记。孩子还珍惜着老人的话!这就让老人很满意了。对阿苍来说鱼代表着最瞩目的成就,是他在木匠家做徒弟受的罪的总和换成的奖品。既然如此,他骑车回家的时候自然能想象“将于踢得高高地说‘怎么样?’”三年来阿苍都一直毫无成就感可言,只有阿公鼓励他不要放弃,要坚持忍耐。力图追求,总像从事园艺,最后有收获才对。与象征着阿苍终于把握住的收获。
阿苍假如能把与买回家的确会让老人出口气,就等于回报和扯平曾被鱼土匪骗的不公平。山上人本来就好不容易才能吃到鱼,再加上老人因以前被骗的经验而不敢再去鱼市场买鱼,那鱼不就成为价值相当高的东西吗?与不像一般的昂贵物品,比如收音机,车,或木匠工具。鱼一吃完就没有了。这么说,鱼还是山上人很欣赏的东西,因为他们的价值观总和山下人的不太一样。能拿到鱼的能力就象征着能得到山上人想要的物品之权利,也是说按自己规矩办事之权利。
阿苍虽然年岁小,可是得到了这分权利。“他已经不小了。”就算他其大人的脚踏车的时候脚差一点够不上踏板,他还是快当木匠了,他可以独立支持,老人都意识到他说话的口气仿佛不是孩子的了。鱼只识阿苍变成熟能干的外在证明,他已经是个好榜样,老人不用看他抱着鱼进门就知道了。不过,阿苍自己还不太懂这一点,预备卡车压糊了以后他特别的伤心。刚有的喜悦一下子就灭了。在这个情况下,鱼指示了老人的远见和孩子的“近视”。孩子可能认为除非有证据,他所成功的在别人眼里都是失败。但老人当然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什么也抢不了一个人的成长和成就。问题是这一次老人和孩子不知为什么就达不成互相谅解。阿苍区别不了鱼的失败和自己的失败。老人也无法了解孩子为什么这样。鱼在这个时候是代沟造成的误会的象征。
最后,我们难免说阿苍就像那条落在连接山上和山下两个世界的山路上的鲣仔鱼。我觉得这个比喻有一点可笑,在表面上鱼和人太不一样啦,怎么能说鱼是人或人是鱼?不过作者写的“回音”真让我们想就是阿苍没完全回到家,而只是“回来了”,回不到他以前的家,因为他在一些地方已成为山下人了,不能再回到家过一个普普通通山上人的生活了。丁桌的才能实际上是阿苍自己的事情,他找到了出路就好,可是把鱼带回家是为家人的祝福。他能不能把鱼,把自己带回家呢?
生词
力图 li4 tu2 to try hard to, strive to 把握 ba3 wo4 to hold, grasp 回报 hui2 bao4 to repay, retaliate 土匪 tu3 fei3 bandit 昂贵 ang2 gui4 expensive 踏板 ta4 ban3 pedal 榜样 bang3 yang4 model, example 互相谅解 hu4 xiang1 liang2 jie3 mutual understanding 鲣仔鱼 jian1 zi1 yu2 oceanic bonito (a kind of fish)
“我一棒就打死你!”阿苍是老人的孙子,从中国文化来说他不可能不喜欢阿苍。
我们从阿苍的思绪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察觉老人的喜欢。阿苍紧忙着骑脚踏车回家的时候一味地想起家人见到他带回去的鱼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想象到老人伸手挟鱼的筷子尖的颤抖”。我想阿苍也非常喜欢并向往这个画面,其原因在于他想让老人高兴的欲望很强烈。如果真的可以这么解释,那阿苍肯定很喜欢阿公。我认为孩子对祖父的喜欢最明显地反映出了祖父对孩子的感情。
老人的直接行为也表示了他的喜欢和关心。阿苍告诉老人他已会创造许多的木具的时候老人为他高兴,就马上答应他要替阿苍半买羊和换木匠工具的事。经过危险的拐弯的地方和有菅藁的地方老人会精心叫孩子小心。还有,阿苍说他被木匠家欺负时老人安慰他,生木匠的气。不过,因为他很想要阿苍当木匠,他也没说阿苍可以放弃。这也并不表示老人不爱孩子,反而可能表示他更爱孩子,希望孩子能取得更幸福的未来。我想辛劳人本来听到鱼掉了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处罚或责怪阿苍的念头,它只想理解鱼是怎么失去的。但最后他还是不太明白阿苍为什么要那样闹情绪。
不懂也不必打,对不对?那阿公为什么还要打阿苍而喊那些难听的话?我们就相信作者吧,他说老人“发了莫名火”我们就不要太详细地研究他为什么发了脾气。反正人的行为往往是人所难以预料到的,阿苍的行为也不例外。可是我认为老人打孩子不是作者随便写的。这是作者为了让我们更清楚的感觉两个人之间在了解上的距离的一种文学策略。读着读着,我们倒觉得老人和阿苍的关系不错。但是老人猛然打了阿苍一记,就相当于打了我们一记。我们醒了,发现了老人和孩子之间的沟通问题在不断地增加。原来如此!这应该说属于“发之于外”的现象,只不过发的不是老人自己有的情绪,而是两个人一块儿存有的。作者要我们看,真的用眼睛看两个人默默逐步分开了多远。
生词
向往 xiang4 wang3 to yearn for, look forward to 菅藁 jian1 gao3 villous themeda (a kind of plant) 处罚 chu3 fa2 to punish 预料 yu4 liao4 to anticipate, expect 策略 ce4 lue4 tactics 逐步 zhu2 bu4 progressively